辛迪圭

你让我感受到了生之欢喜。


wb@失踪人口辛迪加

—— [翔平]十七

翔平,夹双花乐昊的多角,注意避雷。

灵感来自《小偷家族》

 

雨打在屋檐上,声音很模糊。孙翔翻了个身,背心和席子摩擦,留下一滩温热的汗迹。凉意渐渐充斥了狭小的空间,他缩着身子醒来,在一片昏暗中查看席子在手臂上印出的花纹,像一排整齐的齿痕。

他又躺了一会,缓慢地爬了起来,一把拉开身前的帘子。几滴雨顺势溅在他的鼻尖上,孙翔用食指蹭,边蹭边张口喊道:“孙哲平!”

耳边只有愈发愈大的雨声,里屋一片安静。孙翔又喊了一句,干脆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睡得发麻的双腿,像虾子一样弓着身进屋。他今年长得快,撞了两次挂在廊上的白炽灯后已经不用孙哲平提醒,自发学会了向这座屋宅卑躬屈膝。孙哲平说,那也算是进步。

里屋有人,孙哲平坐在折叠桌前,看昨晚的球赛,电视声音开得很小。房间光线本就一般,雨天尤其阴沉,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得男人的面部线条像刀削斧砍,中年人特有的疲惫被一扫而空,甚至透了点英气——可惜也是在暗处,放到了见光的地方,一切又会规矩地恢复原貌。

孙翔在廊前的杂物堆摸到了一个小马扎,搬到电视前坐下。孙哲平说:“睡醒了?”孙翔应了一声,把自己刚刚想提的事说了:“下雨了。”

这时正好一个进球,孙哲平注意力转移,低低地喊了一句好。孙翔看绿茵场上的球员张着双臂奔跑,兴致缺缺。早上便利店老板红着双眼,言辞激烈跟店员地谈起比分,提了好几个他记不清脸的球星。孙翔听了十分钟,又无声地出去了,没人注意到他。

他伸手摸折叠桌上的苹果,手感很软,像一个灌满水的气球。隐隐的酒气窜进鼻腔,孙翔僵了一瞬,抗拒从心底爬上喉口。

他含糊地抱怨:“我不想吃这个。”

孙哲平目不转睛:“就剩一个了,不吃给我。”孙翔才注意到桌面上已经有一个苹果心。他沉默了几秒,拿起苹果,泄愤般地咬了一口。

俩人又看了一会,孙翔问:“你今天不去吗?”

孙哲平说:“调班,晚上才去。”

孙翔说:“晚上雨会更大的。”

没有回应,电视的嘈杂声一时大了起来。孙翔看着手中啃了一口的苹果,果肉的边缘过早地呈现出焦黄的颜色。这苹果烂心了,他想。

唐昊递给孙翔一根烟,自己也熟练地叼上,打火机啪嗒一响,烟气从烟丝里冒出,融入日光里。

他形状尚未成熟的眉头老成地一皱:“潮了。”

孙翔没点上,而是用牙齿轻咬着烟嘴,自然也无法评判对方的话正确与否。他至今不太习惯那股呛人的味道,又怕被唐昊冷嘲热讽。

“你说孙哲平不知道你来这?”唐昊等味道窜进肺里,开口问他。

孙翔不禁用指腹磨自己的工装裤。这种衣服料子硬,耐磨耐脏,样式难看得发指,但掩盖不了少年人挺拔的身体。下午搬完东西,有个眼形很媚的女孩凑过来,递给他一瓶矿泉水。她说,帅哥,晚上有空吗,意识他看瓶身上的手机号码。孙翔从未碰过这样的事,手一抖把刚刚拧开的瓶子掉在地上,女孩的运动鞋被溅了个透。幸好唐昊及时过来,说惠姐,他新来的,您就别为难这小处男了。等女孩被哄走后,唐昊把地上的瓶子捡起来,看着那串号码冷笑了一声,然后对孙翔说:“你的东西,拿着。”

“他知道。但他不知道我和你一道的。”孙翔最终开口。

“张佳乐都走多久了,他还防着我。”唐昊嗤笑了一声。他说话的口气让人很难想象他与孙翔同龄,再想想似乎也并不奇怪,也只有年轻人有精力在字里行间夹杂这么多戾气。

“他哪门子防你了。”孙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唐昊看他,眼中的嘲讽似乎褪去了些,继而把烟夹在手里,缓缓呼出一口气,道:“你和他怎样了?”

哪壶不开提哪壶,孙翔心里把唐昊的大爷二大爷都问候了一遍。他伸手抓头发,嘴里的烟已经被口水浸软了,咬着难受。发根被抓得隐隐作痛,孙翔垂着头说:“还能怎样,就那样呗。”

他们再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,起身作别。几句话的功夫,天已经有了暗的迹象。孙翔沿着盲道走,左手边的建筑是拆迁后新建的,几天前刚刷上新漆,而道路另一边皆是低矮的商铺,招牌被风吹雨打得发白,排水管和用黑胶带捆绑的电线裸露在墙面上,肆无忌惮。

走到拐角处,可以看见远处的立交桥和新楼,一片明黄色的光点,说不上绚烂,也说不上刺眼。孙翔在傍晚的风中站了一会,然后转过身,逃命般地远离了万家灯火。

孙哲平从第一天起,就没打算追究孙翔是谁,从哪来,到哪去倒知道,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了。

少年在雨中撑着把娘兮兮的纯粉色雨伞,伞面塌了半边,肩膀也湿了半边,卫衣的味道在雨中也嗅得到。孙哲平不怒反笑,隔着雨打量他,像看一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杂毛犬,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
孙翔眨了眨眼,睫毛上带着水。他支吾半天,说:“我没地方去。”

孙哲平说:“天桥下不是地方?这年龄,这身板,离家出走怎么连个两肋插刀的兄弟都没有?”

少年一下被问住了。他的眉眼的形状横,平日里想是一个傲得不行的小头领。而今小头领落难了,弯下腰求老匪让他进屋,心里一口牙咬着,牙根还发抖。孙翔张口,又闭上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被缝住了。

孙哲平不再为难他,一把把栅栏拉开:“这里除了你也没人惦记,没锁,以后有事可以直接去里面等。”他一说,孙翔才看出这栅栏短得可怜,摆在门前也只能做个样子,倒是旁边疯长的野草和灌木,组成了一道更有力的屏障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深埋在城市缝隙中的危宅。

他又眨了眨眼,像个傻子。

进了屋,孙哲平给他了一条毛巾,小孩规规矩矩地坐着,身子骨好像比刚刚更薄,他看到身上的雨水沾湿了席子,又无声地把身子蜷起了些。孙哲平借这个空档打开了孙翔的旅行包:一套衣服,手机,身份证,还有一包薯片。准备得还挺周全,孙哲平想。

身份中照片上的人很稚气,但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,可能是几年前办的证件。孙哲平把东西放回包里,转头问孙翔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
孙翔好像完全没发现孙哲平翻包的动作,抢答般地说:“我十七了。”

刚入眼的身份证号在孙哲平脑中闪过,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这还差两年呢。

他和孙翔下馆子,孙翔先前一直畏畏缩缩的,吃饭倒是一点都不客气。孙哲平等他吃完,说:“这顿饭我帮你垫了。”

孙翔抬起头,好半天才想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:“我不会白吃白住!我明天就去……”

孙哲平一句话把他堵回去:“你才多大?志愿者都不要你。”

小孩一下愣了,底气不足地接话:“……我十七了。”

晚上孙翔睡在廊上,腰上搭着外套。孙哲平半夜醒来,小风扇吹得他有点冷,索性起身给孙翔拿了条毯子——这小子骨架结实,个子能唬人,而且还会再长。

女人点烟的动作比他要熟练。她的腿很长,手臂也长,好像不怎么见光,白得像博物馆的长颈瓷器,头发是红色的,散落在洁白的颈间。

她说:“你要吗?”

孙哲平摇头,女烟抽起来没什么味道,再者,他已经挺久没抽过烟了。

“你说你姓孙,那真的巧。”女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,“我的上一个男朋友也姓孙。我这头发还是为他染的,染完后人就没了——但他眼光不错,红发确实搭我。”

孙哲平走出公寓后,下了楼,烟瘾突然上来了。他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包,不是以前常抽的牌子,在十字路口处点上了。

刚才的女人问他,还要再联系吗?他说,不了,我不太喜欢红发。女人笑了,那真的好可惜。

烟点着时他想到了张佳乐,昨晚到现在有太多的细节能让他想到张佳乐,这时候已经算迟了。张佳乐当时也说,你不喜欢红发啊?那真的好可惜。但我不想染回来,大孙你凑合着看吧。

在屋前装模做样地安栅栏的主意是张佳乐想的。他们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,一穷二白,勉勉强强落脚。张佳乐说,起码能有点安全感、

那晚暴雨,张佳乐回来,全身上下都在滴水。孙哲平帮他擦头发,张佳乐按着他肩膀吻他,在吻的间隙道:“大孙,我遇到同乡了。一个小孩,长得怪凶的。”说完又笑了,“那小孩说要追我。”

孙哲平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追,就那意思。”张佳乐肩膀发抖,显然真被逗着了,“他在雨里跟了我一路,还用跑的。”笑完又安静了,碎发垂下来,把瞳孔割得四分五裂。他有时会这样,看起来疯得不行,心里其实魔怔着,不停地自言自语:这都什么事啊。

他后来见了唐昊,在车站送张佳乐时。唐昊远远地站着,等他走过来,问道:“他为什么要走?”只有那时,唐昊的戾气失得干干净净,甚至有些茫然,“张佳乐喜欢你,他为什么要走?”

孙翔站在楼下。

这小区已经很旧了,不知为何没被漆上拆的字样,大暑时节,老人甚至不爱下来遛弯,宁愿在南北不通气的房间中摇着扇子。而他站在烈日下,汗发了几回,就被蒸干了几回。

女人的尖叫打破了午时的宁静,枕头、书包、刚买两天的玩具不断地从楼上砸下来,最后落地的是一个铁皮笔盒,在水泥地上滚两圈,发出咣当咣当的空响。

“你给我滚——滚——我当初到底是怎么生的你——”

孙翔站着不动。他已经知道这是个梦了,但儿时莫名其妙的自尊和羞耻像条青藤,勒住了他的心脏,顺势上了锁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的耳膜嗡嗡作响,等自己回过神,孙翔发现自己在跑。

他在白日里跑,在黑夜里跑,在地铁过道里跑,跟着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跑。没人看他,他也不看别人。心锁似乎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缺氧的窒息感,他的周围仿佛罩着一个塑料袋,是真空的。

直到有人拦在他身前,问他:“你要去哪?”

指节分明的手覆在他额头上,体温透过一层冰凉的水膜传过来,那人说:“算了,你进来吧。”他手抬起来时拨到了草叶,一滴隔夜的雨水落在孙翔的鼻尖上。

孙翔醒了。

他隔着桌腿看孙哲平的脸,外面在下雨,还有风。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人拴在了屋外的电线杆子上头,一晃一晃的。

第二天孙翔去染了一头黄毛,唐昊看他的眼神有点微妙,难得没损他:“还行吧,这样。”

孙翔突然开口问他,我这样像张佳乐吗?

唐昊说,你们就是两个人。

 

孙哲平晚上回到家,里屋灯亮着,孙翔盘着腿坐在灯下。他眯起眼,辨认了一会才从落了白光的发尾中看出发色,他说:“染发了?”

孙翔抬起眼,直直地看他。

“孙哲平……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
“我今年十七了。”

-END-

 

 

一时鸡血写得头晕……打上end自己草草看一遍,这都什么……

乐/昊的故事可能会再开个坑写,有关老王的……嗯……

我错了求求各位不要把我挂到雷文吐槽中心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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